你可以咬牙,绝不能闭上眼睛
    作者:李文琪  

    在深秋的一个周未,我随着“天翔野外生存俱乐部”一行十九人来到密云县的一处深山里,于是有了下面这一段不平凡的经历。
  
  早晨,中巴车将我们抛在天仙瀑一条再也无法前进半步的山路上就掉头走了,队长王冰告诉大家此处距离速降营地大约还有十七公里的路程,其中要穿越两条峡谷和一片丛林。 
  
  “我相信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位都没有勇气和能力一个人走到营地,也包括我,所以要求大家在路上齐心协力、相互帮助,关键时刻要依靠集体的力量和智慧,好了,背上背包三分钟后出发。”   

  黑大个队长是山东人,说起话来没有一点修饰却极富号召力,大家七手八脚地忙着整理个人的装备。   

  嘿,背上大背包,我的感觉——酷极了。

  山里的浓雾在太阳的催促下缓缓的散开了,但仍有缕缕薄雾在几个峰巅上留下一抹缥缈的柔纱。   

  这种户外活动对于我这样一个坐惯了办公室的女孩子来说,本是极其陌生的,可从迈上登山路程的第一步开始,就有一种久违的、曾经历过的亲切。   

  脚下已经没有了路,四周一人多高的灌木林遮住了我们的视线,有时只能靠远处的山头和指北针辨别方向。王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持一把一尺多长、怪模怪样的“丛林刀”边走边开路,“丛林刀”也是我刚听另外一个教练郝云刚说的,背上的背包已明显的不如刚出发时那么让我潇洒了,大颗的汗珠顺着我的脖子流下来,呼吸也不似先前那样均匀了。与我同是第一次参加“野外生存”训练的余秋妹(后来被大伙称之为余秋雨的妹妹)在一段四十五度的陡坡上已近乎于四肢爬行了。   

  穿过了大约一小时四十分钟的丛林后,在黄榆沟峡谷的尽头有一段三十多米高光滑陡峭的岩壁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喝点水,休息五分钟、准备攀岩。”   

  从王冰嘴里说出来的休息时间,恐怕从来都超不过十分钟吧,我心里嘀咕着。   

  岩壁开始的三米左右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登,只能先搭人梯自三米多高的地方选择岩点,郝云刚第一个登上了由王冰做的人梯,他先攀到岩壁顶部给我们去挂保护绳。   

  起先,我认为所谓的“野外生存”只不过是一伙精力充沛的青年男女背上背包,帐篷到野外去潇洒、体验一下而已,没想到居然动真格的了。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踏着王冰肩膀开始攀登了,他反复地蹲下再站起来,再蹲下。大秦是一个大胖子,体重足有180斤,王冰站起来时,身体不禁有一点晃,大秦不好意思地皱了皱眉头,还是顺利的攀越了难点,并且表示今后一定要减肥以减轻大家的负担。“李文琪,穿上安全带。”   

  王冰的大嗓门让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我使劲地瞪了他一眼:这人可能从来不知温柔为何物。   

  我忙着系好安全带,王冰已蹲在地上了,当我粗糙的登山鞋鞋底踩上他那宽厚的肩膀时突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王冰稳稳地站立起来,可是由于我的个子太矮,拼命地伸直手臂还是抓不到上方突出的岩点,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上方的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原来是郝云刚把自己用一根绳子固定在岩壁上的一棵树上,以便于帮助力所不能及的队员攀上岩壁最光滑的部分。   

  天哪,我从来都不敢想象自己敢攀上这么高的岩壁,回头往下看时,不由得一阵目眩,这万一失足……“别往下看,身上有保护绳,寻找岩点继续往上攀。”   

  王冰的大嗓门在下面又开始了,我哆嗦着用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才攀完了岩壁。  

  前面的路已经越来越难走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路,右侧是长着灌木的石壁,左侧是深不见底的大同沟,脚下是仅能容一个人通过的所谓的“路”。突然,一阵山风吹来掀掉我头上的遮阳帽,帽子在空中打着旋飘向了沟底,吓得我脑门子沁出了一层凉汗。   

  时间已过中午了,身体又累,肚子又饿,我们费了很大劲终于登上了这座一直影响我视线的高峰——冷风甸。天高云淡,秋日的艳阳正值头顶,远山的山坳里一片一片的翠黄里夹杂着点点红棕,牵动着你的视线直想把它看个真切,大自然年复一年变换四季,把她不同的美呈现给人类时,人们却对她无暇以顾,唉!我庆幸自己有这样的机会欣赏她。   

  “给,带上帽子,挺白的脸晒黑了怪可惜。”王冰摘下他的“丛林帽”递了过来。   

  “看不出,你这人心还挺细。”   

  “干我们这一行,心不细会出事的。”不等我再说声道谢,他就又提高了嗓门:“ 前面是冷风甸最高的断崖,大约有45米,我们的速降训练就在这里进行,卸下背包,补充点能量,时间是十分钟。”   

  就在我们吃饭时,王冰和郝云刚已经挂好了保护绳,王冰最后检查了一遍安全带、绳子和岩锥,冲郝云刚点了点头。   

  “大家都过来,我讲一下悬崖速降的要领。”   

  郝云刚给大家做完了示范后,其他人开始一试身手了,好多人是在王冰的“诱骗” 和“逼迫”下,迈着颤抖的双腿滑下悬崖,余秋妹刚转过身背对悬崖就尖叫着哭起来,双手死死的抓住王冰的胳膊不肯松开,她的哭声使我的胆怯更加重了一层,通过大家的轮番劝说和“思想工作”,“余秋雨的妹妹”才带着一脸恐惧和无奈慢慢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别紧张,左手拉紧绳子,感觉一下。”(余秋妹是个左撇子),王冰对着悬崖下的余秋妹喊道。   

  当我探头向下看去的时候,余秋妹已成功的制止了下降的身体,不知停在半空中沉思着什么。   

  “喂,怎么还不下来呢?”郝云刚在下面不无担心的喊了一声,因为悬崖太高,传到上面的声音已经不是很大了。“咦,我手一使劲,身体就停下了,我自己就能控制自己了。”余秋妹泪痕未干的脸庞露出一丝略带惊恐的喜悦。   

  “嗳,能给我多拍几张照片吗?”   

  荡在半空中的小余已无半点胆怯了。一阵山风徐来,我赶紧缩回了探出的身体,一直抓在旁边岩石上的手心里已满是汗水了。悬崖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和队长,还有一惯爱讥笑别人取乐的日语翻译陈凡。平时在工作中争强好胜的我,今天不知怎么了,穿安全带的腿就是抬不起来。“队长,有没有路可以绕下去?”我怯怯的问道。   

  “有,倒回去,在密云县城等我们。”   

  “陈烦人”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调侃我。   

  “别紧张,做几次深呼吸。别看陈凡现在得意,第一次做速降的时候,他的脸都吓得发绿了。”王冰鼓励我。照着队长说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还真是灵验,又反复做了几次,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安全带上的下降器已挂在绳子上了,此时已箭在弦上,不发不行了,我望着仿佛有万丈深渊的悬崖,当我机械地转过身背对悬崖时,大脑一片空白,说什么也没有勇气再迈出下一步了。   

  “其实只要你迈出第一步,就知道有多简单,我第一次做的时候也非常害怕。”王冰仍极有耐心。   

  “行,我咬咬牙,闭上眼睛再说。”   

  “不行,可以咬牙,但不能闭上眼睛,你要面对着去感觉这一刻才行。”   

  我最终迈出了,其实只在一刹那之间我却感受到了恒古般的漫长,之所以漫长是因为我仿佛经历了由生到死,而又由死复生的轮回背对着近5 0米高的悬崖,身体像一支风筝一样控制在自己的一只手上,在空中荡来荡去,残阳的血色余晕将我、岩壁、山峦和我能尽收眼底的一切沐浴其中,苍鹰在我的头顶展翅盘旋,在身体荡向岩壁的瞬间,双腿奋力一蹬岩石,身体又徐徐地向下滑去,哇,太美妙了、太棒了!这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心都与自然界溶入了一体。我安全落地,却意犹未尽。   

  夜色降临,云蒙山主峰上一群热爱生活、珍惜人生的青年人围坐篝火旁,分享着各自带来的美食,也分享着彼此心灵的收获。   

  在大家的起哄下,王冰唱了一首歌,一首非常深情的日本歌曲《星》。   

  “踏过荆棘,苦中找到安宁,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满心是期望,过黑暗是黎明……带着热情,我要找理想,理想是和平,寻梦而去,哪怕走崎岖险径。”   

  我的心触动了一下,遐思随着浑厚的歌声升腾于夜空中。
   
2001.© 金旅雅途 版权所有 未经许可 不得转载 本网站信息内容终审权在国家旅游局信息中心
如有意见或建议 请惠赐E-mail至webmaster@yahtour.com